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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关根》后记: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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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    关根是个富贾家中的奇人,说得好听些叫避世,不好听便是宅男。那副妒尽了桃花的好皮囊自不用说,一柄好剑可断千古长江,亦削得中庭牡丹。双指沾不得铜臭,心里崇不得佛祖,只遵此世好逸乐。

          少年总爱穿石青的长衫,腰间斜插着把自个儿题了字的折扇,管他冬夏,只要闲着便要抽出来扇扇,赋上几句韵律参差的诗词,再打趣地给琵琶女送两篮枇杷。那年他好容易往宅外踏出两步,后头却跟了一群黑压压的侍从,像老牛尾巴上跟着苍蝇,跟得他脸都黑了,摇手把他们都遣散,一个人去逛这座且俗且美的城。

          他在珠宝阁买了银珠缀扇子,酒铺订了三坛最贵的酒直运回家,拖着一副少爷躯壳儿走着走着,累得气喘吁吁。四周摇了半天手,才想起抬脚力车的那几个侍卫早灰溜溜地被自己锁在宅子里了。于是他就在人声鼎沸的后头寻了个座位,摆摆手丢了几锭金子拨开人潮,然后隔着炽热且永恒的气流望进了那一段花榭上女子的眼底。那是他第一次仰望什么东西。

          那个女子在跳舞,跳的是自己书中从未读过的舞,一会甩甩袖子,一会歪歪脑袋,腰身很软,比起书中司空见惯了的笔触更风情万种,更带颜色。于是他就爱上了这个女子,理所当然,在晚间的游船上与她对唱,那时是个少爷颤抖着的细弱声儿,有气无力的,把情歌唱作了儿歌;女子便反过来,把儿歌唱作了情歌。女子玩弄他,他便闷哼两声,不哼歌了。女子停了手,他便对着月亮感慨上半个时辰,满口“之乎者也”,女子便拿粉帕子掩着嘴笑。他染了那条江上漂浮在琵琶弦儿指尖的烟尘,饮下了悲戚的暧昧的月,便不再是少年。

          他有钱,有的是钱,就把钱都给了爱人,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但爱人终究是个妓,会跳舞的妓,不娼便对不起老天让她扮的角儿,于是她转头拿钱去挥霍,找了不少男宠,萝衣轻解着醉卧在鸳鸯榻上,鸳鸯榻的另一端没有那位金主;她只是拿手撑着那颗价值千金的头,闻着金子上那股锈味儿,觉得还挺香。

          这事儿很快就被少爷发现了,但他爱这个女人,所以他不会将她一并恨上。对于他来说,这一切都是那些天杀的小男宠们的错。少爷在夜中以剑锋挑开了她家的门锁,穿着那身绣着仙鹤的青衣,斩破她的珠帘,当着她的面将那些小男孩儿一个个千刀万剐,将他们的脑袋串成一串,身体串成一串,碰过妓女的地方另成一串。

          女子吓坏了,抄起了手畔金杯,哭泣着、悲鸣着将其摔上少爷的头颅,少爷冲她笑笑,然后倒在了她的脚边。她亲吻他,盈盈拜倒,然后满面满裙是男宠和少爷的鲜血。

          少爷的钱财都献给了她,连同一颗逐渐苍凉的心。事情败露得很快,十八条人命在那把利剑上留下十七道鲜艳欲滴的血痕,捣得他千疮百孔,被族人扫地出门。女子怜他,因为她知道她有罪,好在关根被她一砸,砸碎了前生影忆,变成了个空壳子,失去了镀金的锈迹斑斑的酒杯。

          她便骗他,说,我俩是夫妇,半生漂泊穷苦,今后也将继续漂泊,以天涯为故里,霜雪做诗句,双双个堕进红尘去潇洒。关根信了,他的前生便死了,分离了。

          后来某夜,关根醒来前梦见了一颗月亮。那不是今朝给笙歌与粉香抟腾地黯淡的空盘,而是奔流不息的江上那盏游船上的月,锋利得能割破皮肤,湮灭魂魄。他便恍然间忆起了自己,那柄光影斑驳的剑,她手中高高托起的金樽,充盈着颜色的舞裙,风雨中摇曳不止的花榭,同样摇曳不止的舞姿。

          但这记忆只是还魂般的归来,他不知应当如何。没有悲凉,只有惶惑。那时她还没有醒来,盯着青石巷里屋顶上斜斜坠下的水珠,他累了,他想将自己遗忘,将那个少爷扼死在脑中。可最终,记忆无可摆脱,他和他在那个夜里融为一体,关根和那位少爷。

          但他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做,因为他最终还是爱她。因为即便说了,即便做了,他也最终找不到任何归途。他望着玄泽里几颗疏廖的星子,以指尖去数:十七,十八。

          那条最初的江,现今是否也已经干涸了?

      全文完。

      《关根》后记:故事。

      LV.12
      挺优美,不过文风有点像文革初期那种(钱钟书和鲁迅)
    • 夙长歌哈哈哈,太抬举我了!
      拉黑 5月前 手机端回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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